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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苕和米饭(伟大征程·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)
领导干部网 日期:2018/12/4 20:50:56 来源:人民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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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道勇
 

   一

  中午时分,雷阵雨来临之前,机耕路上奔忙着劳作的人们。在生产队长的带领下,他们一边吆喝着加油号子,一边忙着把刚收割完的稻子从田间运到打谷场上。这是“大锅饭时代”夏季双抢常常出现的场景。他们必须赶在雷阵雨来临之前完成,否则雨可能把稻田里的谷子打烂,夏粮就可能收不进仓,每家每户就可能继续啃冬天储存的红苕,梦寐以求的白米饭就可能成为泡影。

  对米饭的企求写在每个人的眼睛里,包括小孩子。在这条奔忙的小路上,一群十多岁的孩子们在捡拾被撒漏下来的稻穗。不一会儿每个人都捡了一大把,小手握不下,就用稻草捆成捆,放在篮子里,沉甸甸的,拿回家就可能吃上一顿白米饭。他们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——金黄色的谷子,那时真的比黄金还珍贵!

  其中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,把这些稻穗全部交到了生产队会计那里,于是被会计记了一个工分。这个小男孩由此满心欢喜,觉得一下子长大了,能够挣工分了。在那个记工分的时代,一个壮年劳动力一天的工分也就十分,而自己,捡了几斤谷穗交公,也得到了一个工分。他感到非常自豪。

  二

  “妈,我饿了。”小男孩回到家,想要吃的。

  “苕子在鼎罐里,自己拿来吃吧。”妈说。

  小男孩把鼎罐盖子揭开。一罐子的苕子,只有罐子中间位置有一小碗白米饭,馋得小男孩巴不得一口把白米饭吞掉,但他还是忍住了。他知道,那唯一的一小碗米饭是给最小的弟弟的,他不能吃。小男孩用筷子插起一个苕子,灶台边有一碗青菜汤,就着吃了。那苕子淀粉含量丰富,吃在嘴里却难以咽下,只能一口汤一口汤就着吃。

  小男孩的父亲在他三岁时伤逝,母亲拉扯五个未成年的孩子。家里人口多,劳动力少,挣工分是这个小男孩幼小心灵中的梦想。小男孩并未备尝劳作的艰辛,总是在放学回家后,跟着大人们有样学样地做一些田间的农活。他很想用这点本领去挣工分,哪怕能挣一个工分,他都觉得自己长大了。

  三

  那个年代,生产队出工听钟声。小男孩听惯了村口每天出工的钟声。钟声一响,各家各户的劳动力就奔出家门,集体出工。然而,有一天,这个钟声一直都没有响起,而且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响起。

  “妈,今天出工的钟声怎么一直没有敲响呢?”小男孩长大,已经上初中了。他一直盼望着长大,能够为家里挣工分,减轻母亲的负担。

  “不用敲了。”母亲说。

  “为什么呢?”小男孩扭着头问,很是不懂,他是听着钟声长大的。

  “因为,田地都分到户了。”母亲说。

  “分到户了?”小男孩一脸茫然,还是不解其意。

  “是啊,分到户了,联产承包了。”母亲说。“以后你不用去挣工分,你长大了,可以帮妈妈做好多事了。”

  小男孩有点怅然若失,不能挣工分了,这怎么给家里减轻负担?

  然而,母亲看来很高兴。小男孩不知道,母亲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。母亲笑眯眯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男孩说,现在家里承包有五六亩水田和一亩旱地,不用靠工分,就是自己好好地耕作,只要收成好,除去交公粮、余粮,每年的收成应该比吃大锅饭分到的口粮还要多,要不了两年,不仅可以还清欠别人的谷子、苕子,还可以卖一些,挣点钱补贴家用。

  母亲抚摸着小男孩的头说:“你读好你的书,妈妈就是再苦,也要让你们成人。”

  小男孩挣工分的梦就这样破灭了。但对“分田到户”“联产承包”,小男孩还是有点懵懵懂懂。

  四

  转眼,小男孩上高中了,已经成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,去二十里外的镇上念书。

  从未离开过家的小伙子,在高中宿舍住了一个星期,就忍不住想家了,几乎是发狂地想家。星期六最后一节课一上完,他就飞奔回家。到家时,已经是秋日的傍晚时分。

  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小伙子一到家就找妈。

  没有人应声。

  灶台上冒着热气,锅里饭是热的,是白米饭。

  姐从猪舍喂猪回来,看到小伙子,说:“妈还在地里做事,趁天没黑,多干点活儿。妈让我回来先做饭,等你回家。”

  天黑时分,一家人收工回家,姐早就把饭菜备好了。

  “妈,怎么没有红苕?”小伙子端起一碗米饭。以前,都是弟弟吃米饭,其他人都啃红苕——这一个开学周,小伙子每天都是用饭盒在学校食堂蒸米饭吃,竟然想红苕吃。

  “有米饭吃还想吃红苕。”姐说。“我们可是吃得反胃了。”

  这一顿饭,小伙子吃得很饱,也很充实。自家菜园里摘的黄瓜、茄子、冬瓜、辣椒等,经过柴火的爆炒,很有家的味道。

  那天,妈妈对孩子们说:“你有一双手,有几亩田地,还怕饿到吗?”

  五

  小男孩是幸运和幸福的,赶上了好时候,能够考到城里读书,不用挣工分了,当年的小男孩已在城里安家落户。但每次回老家,家里人总笑他竟然喜欢吃红苕,并特意在米饭里加一个红苕来煮。

  从一锅苕里只蒸一小碗米饭,到一锅饭里只放一个红苕,引领着我们生活发展的,不正是出工钟声的停止和改革号角的吹响吗?小伙子似乎明白了,“联产承包、分田到户”不就是把红苕变成白米饭吗?

  每当忆起这一段往事,我的眼眶总是红红的——一个时代的变迁,总是刻录在一些点滴的细节中。当年的小男孩,绝不仅仅是我自己,而从啃红苕到稻谷满仓,也绝不只是这个小山村!

  我感恩时代,感恩时代的引领者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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